「公娼不是罪犯」:廢公娼這些年,台灣性工作者運動走過什麼路

「公娼不是罪犯」:廢公娼這些年,台灣性工作者運動走過什麼路

2026-07-01

如果要找一個台灣性產業史上的轉捩點,2001 年的廢公娼,絕對是其中一個。

它不只是「關掉幾間公娼館」這麼簡單。它意外催生了台灣第一場、由性工作者自己站出來的運動——而那句口號,到今天都還很有力:「公娼不是罪犯」。

這篇就用社會觀察的角度,回顧這段路:公娼制度是什麼、為什麼被廢、那群女性怎麼反抗,以及廢掉之後,發生了什麼。

一、先說重點:那場抗爭,是性工作者第一次為自己說話

在那之前,台灣的性工作者,幾乎一直是「被講」的一方——被管理、被取締、被同情、被批判,但很少有人問她們自己怎麼想。

廢公娼這件事,逼出了一個轉變:她們第一次組織起來、走上街頭、對著鏡頭說「我們不是罪犯」。這在台灣的社會運動史上,是個不算小的時刻。一群被認為最邊緣、最沒有聲音的人,證明了自己也能發聲、也能影響政策。

要看懂這件事的份量,得先回到公娼制度本身。

二、1997 的一紙廢娼令:誰被漏掉了?

先簡單說公娼是什麼:合法登記、領有執照的性工作者。台灣只有台北市真正施行過公娼制度,從 1956 年一路到 2001 年。公娼要登記、領照、定期健康檢查,在指定的「公娼館」營業,主要集中在台北萬華一帶。

到了 1990 年代末,公娼人數已經大幅萎縮,剩下的多是中年女性,許多人從 1960、70 年代就入行,做了一輩子。

1997 年,時任台北市長陳水扁宣布廢娼。理由很「現代化」——都市更新、掃黑除惡、城市形象。立意聽起來沒什麼問題。但這個決定漏掉了一群最關鍵的人:那些靠公娼合法身份維生的女性。對她們來說,廢除制度等於一夕之間,被沒收了合法工作的權利。

三、日日春與官姐:從「被管理」到「站出來」

面對廢娼令,這群公娼沒有默默接受。

她們組成「公娼自救會」,後來催生出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(COSWAS)——一個由性工作者與人權工作者組成的團體。其中最知名的代表,是官秀琴,大家叫她「官姐」。她勇敢、直接,經常出現在媒體前,替所有公娼說明真實處境,也打破了社會對性工作者的許多刻板印象。

她們上街遊行、到市政府陳情、到立法院發聲,把一個原本被藏在暗處的議題,攤到陽光下。而「公娼不是罪犯」這句口號,精準地概括了整場運動的核心——它質疑的是「性工作該不該被當成犯罪」,也要求政府用保護、而不是懲罰的方式對待這群人。

四、廢除之後:產業沒消失,只是轉入地下

抗爭換來了兩年緩衝期。但方向沒有改變——2001 年 3 月 28 日,公娼制度正式走入歷史。

接下來發生的事,其實很好預測,卻一再被忽略:因為沒有配套、沒有轉職協助、沒有替代方案,大多數公娼在失去合法身份後,只能轉入地下,成為「私娼」。

於是出現一個很諷刺的結果:廢除公娼並沒有讓性產業消失,只是讓它變得更看不見、更難管理、也更容易被剝削。在制度還在的時候,至少有一部分人是「合法」的;廢除之後,所有人都退回了灰色地帶。想了解這個灰色地帶今天的樣子,可以延伸看〈從定點茶到外送茶:台灣性產業為何始終「非法卻存在」〉。

五、這場運動,留下了什麼?

就結果論,公娼沒有保住。但這場運動留下的東西,其實更長遠。

第一,它證明了一件事:就算是社會上最邊緣的群體,也能組織起來、為自己爭取,並在民主框架裡產生真實的影響力。性工作者從此不再只是被動的政策對象。

第二,日日春至今仍然活躍,持續做倡議與服務,也把性工作權益跟更大的性別、人權運動連結起來。每年它都會辦活動,提醒社會別忘了這段歷史。

說到底,廢公娼這件事留給我們的,是一個還沒被回答的問題:當我們決定「禁止」一件事的時候,有沒有同時想過,那些因此被推到更暗處的人,該怎麼辦?如果是你,你覺得當年那兩年緩衝期之後,還應該做些什麼?

常見問題(FAQ)

Q:台灣的公娼制度是什麼?
公娼是合法登記、領有執照的性工作者。台灣僅台北市曾施行公娼制度(1956–2001),公娼需登記、領照並定期健檢,在指定的公娼館營業。

Q:公娼制度什麼時候廢除?
1997 年台北市長陳水扁宣布廢娼,經兩年緩衝期後,於 2001 年 3 月 28 日正式廢除。

Q:「公娼不是罪犯」是誰喊的?
這是廢娼抗爭中公娼群體與支持者的核心口號,代表人物是公娼自救會的官秀琴(官姐),當時最知名的公娼發言人。

Q:日日春是什麼組織?
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(COSWAS)由性工作者與人權人士組成,源於廢娼抗爭,長期為性工作者權益倡議與服務,至今仍活躍。

Q:廢公娼之後,性工作者怎麼了?
由於沒有配套與替代方案,多數人失去合法身份後被迫轉入地下,成為私娼,反而面臨更高風險與更少保障。


延伸閱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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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為社會觀察與歷史脈絡整理,旨在促進公共討論,而非招攬或鼓勵特定交易。涉及法律與數據之處,請以最新官方資料為準;文中採用「性工作者」等中性用語,聚焦結構性因素而非個人對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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